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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中年味底色
-韦慧兰-
“小年快乐!”2月10日一早,手机亮起,好友的祝福从屏幕那头传来!我怔了一下:居然已经小年了?腊月二十三,春节的脚步近了。日子快得有点不真实,我早已没有腊月的概念,也几乎遗失了年的刻度。可我的老家有。记忆中的年,是儿时那种稠得化不开、沉甸甸的浓郁。
因此,我格外想念家乡的年。
我的家乡象州县大乐镇,蜷在桂中腹地,偎着大瑶山的余脉。我记忆里的年,固执地停在八九十年代的光影里。自我离乡工作,那样的年便再难重逢。
那时的年,是慢的,是暖的,是浸在时光里一点一点熬出来的真切。一进腊月,年味便开始悄悄发酵。光是备年货也得慢慢来:干货鲜货、糖饼水果、崭新衣裤……平日再俭省的人家,此刻也会变得慷慨起来。
展开剩余88%镇上仍守着“三日一圩”的老例。腊月里的圩场,人挤人、背贴背,仿佛整个镇子的呼吸都聚在此处。货摊上堆叠如山的糖饼瓜子,鸡鱼肉行人流如织,时装店里整日播放震天响的流行歌曲,是《潇洒走一回》,抑或是其他?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声浪裹挟着一种粗粝的生机。平日好静的我,却尤其喜欢那样的热闹,因为那样的小镇,有着强劲而茂盛的生命力,让人不由地欢腾起来。
家里的腊月,早已被父母细细排布:备年货、添新衣、晒腊肉、打米饼、做年糕、大扫除、买鞭炮、写春联……母亲早早嘱咐:“大年初一不可以说‘死’‘病’‘药’,也不能扫地、洗头、洗澡。”每一句叮嘱,都是对岁月的一份虔敬。
记忆里,年三十最是忙碌。全家早早起身,杀鸡、炸肉、贴春联。忙完这些,便迎来一年中最郑重的仪式——祭神。我们镇的祭神,是全镇人共同的典礼。每家至少要完成三套“规定动作”:第一套,去甘王庙。那是年三十最热闹的去处,家家端着煮熟的整鸡、鱼、肉、酒、米饭和糖饼,祭拜那位弃官为百姓免皇粮的壮族英雄甘罗应。第二套,转回巷口,敬“五谷奶奶”。第三套,回到家中,拜灶神、财神与列祖列宗。我记得,不管我们这些小孩如何眼巴巴望着供桌上的鸡腿,咽了又咽口水,母亲总能视而不见并平静而熟练地按步完成:她口中喃喃低语,向先祖禀报家中一年得失,祈愿岁岁平安、事事顺遂。等这一整套流程走完,年夜饭的香味,才真正飘进心里。
饭后,镇上那口冬暖夏凉的“闷水”,便涌起热闹的人潮。因着“初一不洗澡”的老规矩,全家匆匆沐浴。接着,我和姐姐就抱着一大盆换下的衣物,汇入那条说说笑笑的浣洗长龙里。
守岁也总是温情脉脉。父亲会移开平日的小火盆,搬出大木柴,在堂屋正中燃起一堆旺火。全家围坐,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,明明暗暗,像岁月的波纹。父亲讲古,或是我们小孩瞎唱乱跳。那时没有手机,没有匆忙,只有火光噼啪作响,温暖在空气里静静流淌。
待到零点钟声叩响,鞭炮声如约炸响,震彻夜空。新的一年,就在这喧腾与安宁的交界处,庄严降临。
那时的年,是一场虔诚的仪式,一次完整的团圆,一份扎扎实实的盼望。
后来,我们姐弟都离开家,再回去,也多是匆匆。年味似被抽走了筋骨,软塌塌的,撑不起记忆里那副浓墨重彩的框架。
如今,我们陷在城市的水泥丛林中。时代像呼啸的列车,连节日也被裹挟着狂奔。物质丰盈成了寻常,年夜饭不再是一年一度的奢望,就像鲁迅在《社戏》里回忆的罗汉豆,往后再好的豆,也吃不出那夜的滋味。如今,鸡腿随时可啃,新衣随时可添,可那份在匮乏与期待中积攒了一整年的香甜,却再也嚼不回来了。就连故乡“闷水”边喧闹的浣衣场景,听说也被洗衣机取代,人影稀落。
人人都说:年味淡了。
其实,年味的流转,跟人的成长是一样的。我们不必执意找回旧日氛围,于是,我们家跟随时代步伐,努力用新的方式留住年味。“家庭春晚”便这样一年年办了下来。随着儿孙渐次到来,家族如树添了新枝。再远的路,也要在大年初二这天赶回。小院被布置成斑斓的舞台,可以唱歌、跳舞、演奏、朗诵、魔术、走秀……孩子们手绘节目单、自创谜语、设置游戏抽奖,下一代的创意,像早春的芽,一年比一年新鲜蓬勃。在这一晚的笑声里,在那些或许粗糙却绝对真诚的表演里,我们悄然完成了属于这个时代的、微小而郑重的年度仪式。
当然,如今的年也更多元、更丰富。尤其在年轻人心中,年味早已蜕去刻板仪式的硬壳,化作一种主动择取的安宁,是睡到自然醒的慵懒晨光,是闲赏丰富多彩的活动,是旅行路上的新鲜光景,是与三两知己静静相对,不须寒暄,不必扮演。
在这个求快的时代,过年最珍贵的,是一家人在一起。只要这一刻,我们属于生活而不属于奔波——这,便是最好的年,最真的年味。
作者简介
韦慧兰,来宾市融媒体中心总编辑,第35届中国新闻奖公众评委。
主持人 | 依 乐
监 制 | 韦慧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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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微观夜读”春节征稿启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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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稿须知:
文体:散文、非虚构叙事、人文笔记。提倡细节鲜活、情感真挚、文字朴实。
篇幅:1500-1800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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刊发:入选作品将刊发于“微观夜读”专栏及《来宾日报》“盘古副刊”,并支付相应稿酬。
截稿日期:2026年3月5日
来宾融媒“微观夜读工作室”
“盘古副刊”编辑部
2026年1月30日
来 源:来宾市融媒体中心
编 委 | 徐哲艳
审 核 | 罗翠姣
编 辑 | 莫曼维
AI 制图 | 莫曼维配资资深股票配资门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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